童年的味道一直弥漫在空气里,像某种一辈子散不掉的老味道。它没得讲的大道理,也没个严密的逻辑,纯粹就是日子过下来的痕迹。在那些日子里,世界挺小,小到只要往地上一爬,就能踩到别人的影子,也能闻到隔壁菜场的葱香。
那时候不懂啥叫“成长”,只认定“长大”两个字是写在墙上的,是贴在日历上的,是等到了某个特别的日子才会想起来。 小时候认定工夫挺慢,慢到一天能数半天。
比如我记忆里最清楚的一个场景,就是夏天。蝉鸣声比哪位都聒噪,像是哪位把整个夏天的声音都塞进了喉咙里。
那时候没有空调,屋里热得能煎鸡蛋,我就趴在地上,用那双还没被磨平的球鞋当被子,就连敢把报纸卷成筒子,一头埋进被窝里,让热浪钻进被芯。
那时候不懂啥是“避暑”,只认定只要不热,日子就还过得去。母亲一直坐在门槛上,手里摇着蒲扇,轴转得慢吞吞的,扇风也扇不出一丝凉意,只能发出单调的“呼通呼通”声。爷爷坐在旁边,眯着眼看着天上的云,间或会摇出一只纸鹤,说是给天上的神仙看。我们倆就那样坐着,不讲话,工夫仿佛就凝固在那扇摇得慢悠悠的蒲扇上了。 那时候进食也是种仪式。我妈做的一碗面,面条要煮得特别烂,像是用刀子切出来的。她不会像目前这样喊一声“添饭”,只会默默地端过来一大盘,碗底留着汤,还要让人把渣子挑出来。
那时候认定,能把好吃的吃到碗里,就是最大的本事。爷爷会给我们分东西,橘子、苹果,特别是橘子,那是他年轻时在南方捡来的,皮薄肉多,咬一口酸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,像是在天空里跳舞。
那时候不懂啥是“营养”,只知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去上学。 我不忒会讲故事,也不忒爱看动画片,但会偷偷留意那些有趣的东西。
比如我见过的那只麻雀,它飞起来像一把软刀子,扑棱着翅膀,在电线杆上荡来荡去,突然就停在窗台上张望。它的眼神贼认真,像是在看啥秘密。
那时候总认定世界挺大,大到装下整片森林,大到能装下所有的梦想。我总会幻想自己也能变成一只鸟,飞上蓝天,看那白云悠悠地飘过,看那风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。 我也见过一些大人,有些话好难听,但我也常去听。记得有一次,班里有个男生,他平时爱打篮球,穿得跟个没长开的小老头似的。他讲话时,嘴里总叼着根塑料棒,手里还拿着篮球。他说他家里穷,故此不能买新的衣服,只能穿旧布做的。他说他小时候在沙滩上捡贝壳,那些贝壳形状怪怪的,像小眼,像小嘴。他说他最喜爱看螃蟹,那些大螃蟹在石缝里爬,把石头都爬平了。他说他做梦的时候,梦都是关于大海的,梦里的海水是蓝的,梦里的沙子是粉色的。他说他不想长大,他说长大就是去上班,就是那个他不喜爱上班的地方。他说他喜爱他的旧玩具,他说他喜爱他那个会自己步行的脚踏车,他说他把脚踏车的推杆磨得嘎吱嘎吱响,说是那是车子的心跳。 实际上大量时候,我们当作长大了,但真正的成长,往往形成在那些不起眼的瞬间。
比如下雨天,大家都不出门,就坐在屋檐下看雨,看雨滴落在水洼里,像把小小的伞倒扣进去一样。
那时候认定雨是干净利落的,雨里藏着大量秘密。
比如冬天,窗户多洗,玻璃上结了冰花,像一朵朵白色的小花。
那时候认定花是甜的,花里有好多好闻的味道。
比如春天,桃花开了,大量大量,把路都遮住了,阳光照下来,像金色的粉末撒在地上。
那时候认定粉末是软的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是踩在云朵上。 我也见过一些事件,后来想起来认定特别傻,但目前回头看,却认定特别珍贵。
比如有一次,我为了省点零花钱,偷偷拿着零花钱去买了一个冰淇淋,结局被看到了,我妈当时贼来气,罚我趴桌子三小时。
后来想想,那时候为了买一个冰淇淋,都要犯这种低级毛病,仿佛被惩罚了也没啥大不了。
那时候认定,只要目前快乐,赶明儿就充足了。 目前的我们,已经长大了,有了车,有了房,有了钱,有了各种各样的烦恼和期待。我们学会了如何讲话,如何做事,如何为人处世。但有时候,当我们静下心来,回想童年时,还是会认定心里空落落的。
那种空落落,不是出于悲伤,而是出于一种强烈的渴望:渴望再次回到那种好办、真、没有杂质的日子里。 小时候的童年,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感情,没有那么多的人情世故,只有好办的快乐,只有纯粹的爱。
那些爱,是妈妈做的饭,是爷爷给的橘子,是那个会步行的玩具车。
那时候,世界是明亮的,是彩色的,是圆圆的,像忒阳一样。
那时候,我也认定童年挺长,长得不像是眨眼间就那会儿的两三年,长得像是一个世纪,一个世纪都不够我们要经历的事件。 后来,我们长大了,终于明白了啥是成长。成长就是学会承担责任,就是学会在风雨中奔跑,就是学会在喧嚣中保持内心的宁静。但甭管如何,童年一辈子是我们心底最软乎的角落,它是我们生命的底色,是我们一辈子无法真正忘记的那段时光。
每当夜深人静,当我们回想起来,那些好办的快乐,那些纯粹的爱,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,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把我们淹没在记忆的深处。 那时候不懂啥是“未来”,只认定“目前”是最美好的时刻。
那时候不懂啥是“丧失”,只认定“拥有”就是最大的幸福。
那时候不懂啥是“悲伤”,只认定“快乐”就是整个世界。
那时候,我们就那样走着,一步一步,一步一步,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未知的明天。 童年,就像一颗糖,我们在嘴里嚼着,甜味还在,齿颊留香。
那时候,我们就那样笑着,哭着,笑着,哭着,一天天,一年年地长大。 长大后的我们,总会怀念童年。怀念那个没有闹钟的日子,怀念那个没有妈妈喊我们起床的日子,怀念那个没有考试的压力,没有老师的日决,没有同学的嘲笑,没有工作的压力,没有生活的琐碎。
那时候,我们就那样活着,好办,真,没有杂质。 我想,童年之故此珍贵,是出于它不需求任何解释,不需求任何修饰,只需求我们自己去感受,自己去体验,自己去回忆。当我们再次踏上那条老路,再次躺在老树下,再次吃着母亲做的饭,再次看着天上的云,再次听那蝉鸣声时,我们会发现,那段时光依然那么美好,依然那么真,依然那么温暖。 童年,就像一条河流,我们在河里游泳,跌跌撞撞,却也是那么快乐。河流会流过大量地方,流过高山,流过平原,流过大海,但最终都会流进大海,融入大海的波涛中。童年也是如此,我们会流过人生的河流,流过生活的河流,流过岁月的河流,但最终都会变成故事的一局部,变成回忆的一局部。 我们不要恐惧长大,不要恐惧丧失童年。出于童年是生命的起点,是生命的源泉,是生命中最美好的局部。
只要我们还记得,只要还能感受到那份温暖,那么我们就一辈子不会忘记,一辈子不会丧失那份纯真。 那时候,我们就那样走着,一步一步,一步一步,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未知的明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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