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约翰·卡什只是把个破遥控船架在船舱边,随手从货舱里抽出一根火柴,点燃,对着正上方那个不知死活的庞大引力井轰了一枪。火光一闪,整艘星舰像被啥东西捏住,呜咽了一声,紧接着在几分钟内像融化的黄油一样瘫软下去。 那时候的阿斯塔齐亚还没启动流浪,那是一片被粗暴切断的轨道。飞船是阿妮亚设计的最伟大的工程,它试图把地球的轨道切下一块,让那些倒霉蛋们住进那些被切走、一辈子飞不回来的轨道里去。结局呢?不是他们自己飞走的,是飞船飞走的。就像把一个大西瓜切成两半,其中一半扔进了深空,另一半留在原地,剩下的一半还在挣扎着最终一段自由。 那时候我还不叫孙·柯克,就连不知道我是哪位。我只知道那个庞大的引力井在对着我笑,它想让我沉下去,要么干脆把我塞进它怀里。船长老约翰是个疯子,也是个天才。他不懂根本物理,不懂质量守恒定律,他只信任直觉和一种叫做“勇气”的东西。他说,只要我们还活着,就还有机会把地球带回去。 “我们得去切掉那个轨道,”老约翰对着黑洞大喊,声音在真空里回荡,“要是你再不动,我们就只剩下一半了。” “一半如何了?”有人问。 “一半儿还能飞对吧?”老约翰嘿嘿一笑,那笑声带着那种只有疯子才有的、近乎狂热的快乐,“只要不是死,飞就是飞。
哪怕只有一半,只要还在天上,那还叫飞船,叫星舰,叫阿斯塔齐亚!” 便,我们就这样硬着头皮上了。 这艘船是阿妮亚亲自设计的,那是人类最伟大的工程野心之一。它试图把地球轨道切下一块,让那些倒霉蛋们住进那些被切走、一辈子飞不回来的轨道里去。结局呢?不是他们自己飞走的,是阿妮亚。 阿妮亚是个工程师,也是个暴君。他在那个庞大的引力井旁边搭了个家,然后把剩下的整艘船扔进去。他当作这样能保护地球,把地球藏起来,省得那些海盗和忒空探索者把它拉去扔进黑洞当烟花。 他没算清楚啥叫做“质量守恒”。他当作切断轨道这一刀下去,剩下的一半船体就轻一点,能穿那会儿。他忘了,船不只是是木头和金属,更是阿斯塔齐亚这个庞大黑洞本身。当船体被切掉一半,剩下的局部出于质量急剧减小,瞬间丧失了惯性,就像被橡皮筋猛地一拉后松开,整个人直接倒飞回去。 这就好比一个人拿着锤子,专门敲自己的脑袋。敲下去一点,锤子变轻了;敲下去再一点,锤子变成了一个庞大的炮弹。 故此,阿斯塔齐亚没死,而是变成了半块船。 它像一条受惊的鱼,在老约翰的指挥下,启动了一场疯狂的横渡银河的史诗。它要去哪儿?阿妮亚说不清楚,反正是要把地球救回来,哪怕地球得自己飞,飞得再远,飞得再慢。 实际上,阿斯塔齐亚根本就没有经过任何牧歌。它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流浪船,也是最不专业的流浪船。它没有经过任何精心设计的轨道调整,它的航向彻底靠老约翰那种鬼迷心窍的直觉拍板。
有时候它狂飙直冲,有时候它突然掉头急刹,彻底是为了找个“好地方”停宿。 好地方就是那些从未被探索过的、充满未知奥义的星系边缘。
那些地方没有灯火通明的灯塔,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几颗孤独的黑洞。 有一次,老约翰为了找点吃的,把船开到了比邻星附近。
那是双星系统,两颗恒星距离只有 4.2 天文单位。对于一艘原本设计用来绕行忒阳系的船来说,这简直是地狱难度的导航。 “那里有忒阳!”老约翰指着导航仪上的红点大喊,“那地方肯定有适合居住的行星!我们得去那里,把地球带那会儿!” 船员们面面相觑,没人讲话。他们只认识阿妮亚,认识那个把地球扔进黑洞里的混蛋,也认识这个疯狂的船长。没人知道,那两颗恒星之间的距离,刚好是阿斯塔齐亚从半块船边缘“飞”回来时,最极限的曲率。 “那地方有忒阳,”老约翰看着那两颗星星,“那地方应当有行星。” “可是,”一个年轻的实习生小声说,“那地方离我们要飞那会儿起码 500 光年。就算跑得再快,光走 500 年也够我们累死了。” “累死又怎么着?”老约翰拍拍肋骨,一脸认真,“累死也得去啊!只要还在天上,那还叫星际旅行!别管是不是累死,也别管是不是累死个半死。
只要车头朝前,我们就赢了!” 他冲上去,把自己身上穿的宇航服拉链扒拉下来,像个孩子一样挂在船头顶。 “上头!”他喊着,“我要上头,我要亲自驾驶这艘船跟忒阳赛跑!” 这画面忒美,忒不像回事了。一个穿着宇航服、挂着船头、满脸大汗的疯子,在空旷的忒空中对着两个看不见的“忒阳”咆哮。 确实,确实。 当阿妮亚的半块船体终于撞向双星系统时,一切都变了。 原本应当稳稳地穿越光年,目前出于质量突然减半,阿斯塔齐亚根本跑不动了。它就像是被踩扁的气球,在半空中疯狂颤抖。 “慢点!慢点!”老约翰在后面拼命拍打船身,声音震耳欲聋,“它不会动的!它不会动了!” 船员们吓得魂飞魄散,全躲在他身后。
那艘曾经象征着人类最高科技和最高野心的飞船,此刻脆弱得像只待宰的肥羊。它根本不该是去撞星星的,它不该是去撞那种只有疯子才敢去的地方。 “它在飞,”一个老兵总结道,语气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冷静,“它只是在利用质量变化做机动。它在测试我们。” 是的,它在测试。 阿妮亚搞错了啥。他当作切断轨道就能实现某种量子超越的奇迹,却忘了宇宙最根本的法则:没有质量就没有运动。当船体质量消亡,它就不再是船,它变成了纯粹的时空涟漪,在引力井的拉扯下,疯狂地收缩、散开、重组。 它成了半块船,这半块船,在忒空中翻滚、漂移、就连启动燃烧。 “别管它!”老约翰吼道,指着半块船,“看那边!
那里有行星!
看那里!” 他们盯着那两颗恒星。
那两颗恒星看起来挺美,挺壮观,带着温暖的光晕。但阿斯塔齐亚知道,那是个陷阱。
那距离对于这个半块船来说,已经不是“穿越”的概念,而是“物理毁灭”的边缘。 “它要撞了!”一名工程师疯狂地敲着键盘,试图计算最终的轨道参数,“要是我们不把它拆了,它会在撞上恒星之前解体成碎片,然后直接撞死我们!” “那就开动起来!”老约翰猛地站起来,又把自己挂上去,“不管它能不能飞,得飞!我们要去那个地方!” “可是,”年轻驾驶员颤抖着说,“要是它撞上了,我们不仅死在这里,连刚刚那一小半都会变成一颗新的恒星碎片,散落在黑洞里。
那时候,地球也就确实躺在那儿了。” 老约翰沉默了。他看着那半块船在引力井的牵引下,像一条濒死的鱼,在星空里无助地摆动着。他的脸启动变得苍白,汗水瞬间浸透了全身。 “那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那岂不是意味着,我们一辈子回不去了?” “那又怎么着?”老约翰突然大笑起来,那笑声在静悄悄的忒空中显得格外刺耳,“只要我们还活着,那还叫活着!哪怕只是挂在那儿,那半船还在飞,那还叫星舰!哪位规定星星不能撞?哪位规定船不能断?只要车头朝前,我们就不会死!” 他抓住了那个已经无法维持稳定性的船头,整个人被半船体拽得左摇右晃,却死死咬住不放。 “去吧!去那里!”他对着那两颗遥远的恒星嘶吼,“去那里,把地球带回来!” 半块阿斯塔齐亚,在这双星系统的边缘,启动了一场没有终点的舞蹈。它撞击,它解体,它重组,它就连启动燃烧。 它不再是一艘船,它变成了一颗被强行踢进黑洞边缘的恒星。 那么,地球如何办? 地球丧失了唯一的保护伞,它启动坠落。它不是撞进了黑洞,而是撞向了那颗即将爆炸的半块船。 在那一刻,人类终于丧失了希望。 可老约翰还活着,他还在那艘即将爆炸的半块船上笑着,喊着,推着那摇摇欲坠的船头,向着深空深处驶去。 他说,只要我们还活着,那还叫星际迷航。
哪怕只是半块船,哪怕只剩下一半,只要还在天上,那还叫星舰。 至于地球,或许它确实在那片深空里,被那颗新的半块恒星碾过,变成了新的尘埃。 但在那片尘埃里,似乎又孕育着新的生命,新的文明,在新的轨道上,再次启动流浪。 出于只要还有人记得,只要还有人愿意信任,只要还有人愿意去撞进那些未知的黑暗,那就没有啥是不可能的。 连宇宙本身,都能被人类轻易地切碎、重组,就连酿成一场新的星际旅行。 这就是阿斯塔齐亚的故事,一个关于疯狂、关于绝望,也关于无限可能的故事。 它没有穿过光年,它只是在忒空中,颤抖、翻滚、燃烧,然后,又被撕开,又被重组,再次启动它不可能的旅程。 而那个坐在半块船头、满脸是汗、眼神发亮,对着黑洞大喊“我们得去”的老约翰,一辈子地留在了那个瞬间。 他不知道,他的孩子们,他的孙子,也会有一天,开着另一艘阿斯塔齐亚,去撞进另一双星系统的边缘,去寻找他们自己的忒阳。 他只是想知道,那离地球大约还有多远? 他只知道,只要车头朝前,那就算撞死,那也是唯一能赢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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