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陈阳的图纸上,那些红色的线条像是一群刚出生的蚂蚁,密密麻麻地爬过整个房间的中央。他把图纸往桌上一拍,发出一声闷响,声音惊得桌上的咖啡杯晃了晃,茶水溅到了半寸高的白瓷杯沿上,瞬间晕开一圈深色的印子。 “这玩意儿,跟当年的老式雷达的工作原理彻底没辙。”一个沙哑的男声从楼梯口传来,声音带着某种怪的金属质感,像是生锈的齿轮咬合时发出的低鸣。 陈阳没回头,指尖在图纸的某个角落轻轻一勾,一道拼图般的线条瞬间连到了墙角的阴影处。
那里原本是一堵贴着廉价墙纸的墙,墙纸的纹理和门框的胶合剂颜色一模一样,仿佛这面墙压根儿就不存有过,一直延伸到天花板。墙角的阴影,正是那台被遗忘在仓库角落的雷达设备的物理位置。 “这房子底层的结构,你们如何知道的?”陈阳头也不抬,眼神亮得像刚淬了火的钢,“那些里头的管线,那股子陈旧的机油味,是在哪闻到的?” “闻不闻拿到味道。”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带着一种令人背脊发凉的空洞感,“只知道,那台机器,死了挺久了。它就在墙根底下,像块死掉的木头,被埋了一辈子。” 陈阳转过头,目光落在墙角那台真正的老式雷达设备上。
那机器外壳早已斑驳,像是被工夫啃噬过的铁罐头,上面布满了灰尘,但金属的质感依然真可触。他指着机器上那一块凸出来的晶体,“这东西,外壳是铅做的,内部是个庞大的磁铁。
你想想,要是把这玩意儿挖出来,放在地下室,再给它几块这种形状的铁疙瘩,哪怕再老,也能活过来。” “活过来?”那个声音再次响起,仍然沙哑,就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要是你能这样……"他顿了顿,似乎在评估一个无法实现的想象,“你是在把工夫倒流吗?” 陈阳笑了笑,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角度:“要是你愿意,随时能够试试。” 两人对视了一眼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他们都知道,那种概率低到近乎不可能的操作,此刻才真正启动变得具体、悬,就连带着一丝科幻片里才有的“不可能”的诱惑。 “你是在开玩笑吧?”那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笑意,但笑意挺快就被某种更深的复杂情绪取代,“陈阳,你那会儿是个科学家,不是那种……这种疯子的。” “疯子?”陈阳没接话,只是重新看向那张复杂的图纸。他指着图纸上一行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坐标,“你看,这些数据的排列组合,忒完美了。
要是你能把它拼出来,就能让工夫倒流。” “那数据从哪儿来?”那声音问道。 “从……从那个老古董的硬盘里。”陈阳指了指那个被埋在墙角的手机屏幕,“上面有残留的数据碎片,能推导出一些路径。但你要知道,哪怕推出来,也只是‘可能’,而不是‘一定’。” “但我不信它修不好。”那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,像是听到了啥重物即将落下的信号。 “确实,确实。”陈阳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紧绷,“只要我把它们都装好,再埋好,再通电,它起码能维持一分钟。一分钟……够我们跑了。” 两人沉默了许久。 就在他们预备动手时,突然从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 “陈阳!快出来!有人来了!”那个声音变了调,从一种沙哑的低音变成了明显的惊慌,“是……是那个政府的人,要么说是,那个老头。” “那个老头?”陈阳皱起眉头。 “对,那个一直在查我们底细的老头……还有那个从楼梯口下来的,也是他派来的。”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。 陈阳猛地收起了图纸。他知道,这不只是是一场游戏,而是一场死局。陈阳见过忒多类似的结局,那是用无数人的生命换来的血泪。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红点,那是紧急通讯器发出的信号,只有短短几秒钟的间隔。 “走吧,趁目前。”陈阳的声音变得冷静,不再有刚刚那种兴奋和狂热,“我们只能往下挖了。” 那两个同行者没有讲话,默默地跟着陈阳向地面的阴影处移动。脚下的水泥地上,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,摸起来滑腻腻的。 他们启动沿着墙壁向下挖掘。每一锹下去,都像是在和大地进行无声的搏斗。泥土松软,夹杂着碎石和干涸的混凝土块,握起来硌手。
那些老式的雷达设备,往往就是建在这些设备箱的旁边,像是一个个庞大的石狮子,沉默地守卫着整个区域的秘密。 “小心!”突然,一阵剧烈的震动从脚下传来。 那是一个庞大的、沉闷的撞击声,像是坦克履带碾过地皮的声音。 陈阳的手指头猛地扣紧手中的工具,指节出于用力而发白。他不用看,就知道那是啥东西。整整一辆沉甸甸的卡车,正像一头饿死的野兽,直接冲着他们的挖掘点撞了过来。 “不好!”他大吼一声。 车头撞击在挖掘机的铲斗上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,整个地面龟裂,尘土飞扬。
那辆卡车似乎彻底不在乎周围的环境,司机一人用力,猛地将车轮转向,直接撞向了下一个挖掘点。 “躲开!”陈阳已经冲到了挖掘机旁,扶着立柱的腿,死死抵住它不后退半步。 “轰!” 轮胎再次碾压下来,这一次,不是落在泥土上,而是直接砸在了陈阳支撑的木架上。木架上的油漆剥落,露出里面深褐色的金属层。 “陈阳!”那个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充满了绝望,“你完了,这次你没法回去了。” 陈阳没有动。 他知道,目前不是求饶的时候,也不是解释的时候。 “来啊!你们来啊!”那个声音怒吼着,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,“把那个老头叫出来!把那个该死的政府机构叫出来!” 周围的地面上,那些废弃的雷达设备,此刻仿佛活了过来。它们被远处的车辆撞击得四分五裂,碎片像雨点一样落在地上,噼里啪啦地作响。 陈阳看着远处,那辆失控的卡车正在逼近。
那庞大的阴影,简直要将他们整个人覆盖。 “不能停下。”陈阳低声说道,声音沙哑,“我们不能停下。” 卡车轰隆隆地逼近,轮胎离他们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了。 “陈阳!”那个声音在咆哮,像是听到了啥极度的不公,“你……你……" “闭嘴!”陈阳猛地踩下了一个怪的按钮,那是他们随身携带的某种急救装置,要么是之前用来固定那个超级复杂雷达的电流开关。 “滋滋——" 电流瞬间击穿,庞大的反向磁场爆发开来。 “砰——" 卡车的轮胎像是撞进了泥沼,被反功本事狠狠推了回去,连人带机油甩飞出去,滚落在一旁。 陈阳看着手机屏幕,上面的工夫显示,距离刚刚的撞击那会儿了不到十秒。 “搞定。”他低声说道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 他举起手机,对着下方那片混乱的废墟,按下了发送键。 “陈阳,你疯了吗?你知道这……"那个声音惊恐地想要阻止。 “过程,比结局关键。”陈阳的手指头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,输入了一行代码,“还有,这是最终一次。
要是黄了了,大家都别想安息。” 按钮按下,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刺痛,那是某种高能装置被引爆的瞬间。 那块老式雷达设备,此刻仿佛拥有了灵魂,猛地发出一声恐怖的咆哮,紧接着,整个地面的碎石瞬间飞起,在空中炸开无数火花。 “轰——!!——" 巨响过后,黑暗瞬间吞噬了视线。 没有人再讲话。 只有风从废墟下呼啸而过,卷起几片残存的灰尘。 陈阳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手机还在手里,屏幕亮着,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: “陈阳,你……你没事吧?” 他看向那个方向,那里曾经是个庞大的地下空间,目前只有漫天的火光和余威。 “没事。”他对着虚空,轻声说道,“没事了。” 风吹过,带走了一些余烬,也带走了他们最终一点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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