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常在深夜盯着屏幕,看着那些被点击的报表和间或弹出的会议通知,突然认定自己像个一辈子跑不够的快递员,手里攥着客户的地址本,嘴里念叨着“下次给您打个折”、“您看这个新方案有没有难题”。
这行当确实不好办,就像上一家客户说啥我回啥,没话找话,就连有时候还得装傻充愣。
不过转念一想,这仿佛也没那么难熬,毕竟跟着药厂走,跟着医生走,跟着患者走,这才是正经事。 说起我的具体工作情况,大约也就那样吧。我主要负责泌尿系、妇科这些特定领域的药品推广。刚启动那会儿,我把自己当成个推销员,拿着手册、拿着折页,一个科室一个科室地跑,结局发现越跑越累,客户也疲劳过度。
后来想想,这实际上就是个“游击队”打法,别看不好办持久,可是搞定几个大单确实挺见效的。
比如那会儿在老家那家医院,我专门盯着泌尿科的“金枪鱼”(一种常用中药,叫车前子)和妇科用的安宫牛黄丸。
那时候咱们公司那个外派经理,手里就握着两家医院负责人的名片,逼得挺紧,要求务必把这两个品类上销量。我就跟着他,挨家挨户地跑,有时候一天跑个五六家,有时候为了多跑几家,陪诊半天,就连还要帮他们从早上七点坐到晚上八点,看他们老百姓在诊室门口排队、挂号、拿药。 做这件事最大的感受就是没有所谓的“完美方案”。药厂给我们下达的目标,可能是每个月销售多少万,要么是多少住院人次。可对我来说,最真的指标是啥?是医生在病历本上多开了几盒药吧?是患者进院时的笑容多了几分?是 patient satisfaction(患者中意度)提升了几个百分点?这些东西如何量化?
如何考核?我试过用粗暴的数据去硬套,结局发现越拔苗助长,效果反而越差。记得有一次,为了搞定某个季度的指标,我牵头去拜访一位地市级医院的院长。对方把会议室直接搬到了医院的一楼会议室,摆了一堆资料,还让我在那儿当面签单,说要借此机会给我留个“终身顾问”的名额。我当场就给自己提了个醒:那家医院刚换了新领导班子,咱们目前跟的是老院长资历深,赶明儿还得接着跟,我是不是该把关系人设得再牢一点?便我就在那儿真诚地介绍产品,谈各种适应症,最终被对方“忽悠”走了。 后来反思,这别看没表面看那样高冷,但意境确实挺怪,带着一种江湖气。
不过嘛,这种江湖气在咱们这行里反而成了护身符。毕竟哪位能让医院的大夫把心放在那上面呢?那些一旦出了难题,为了保住那点业绩,连根本规范都敢突破的案例,在咱们圈子里都听说过不少。药厂也不想出丑,故此总有各种“特批”、“特供”的口子。我就像个导游,带着这些不同的路线,帮他们把业绩做出来,别看间或也会把自己弄得跟个累赘似的,但这难道不是咱们做事的一种风格吗? 说实话,有时候我确实有点想躺平。每天不是跟病人聊家常就是被架着去拜访,心里特别烦。
每当这时候,我就得强迫自己换个角度想。咱们到底是在卖产品,还是在帮这些医生解决临床上的痛点?就像上次去一家肿瘤医院,面对的是个年仅 28 岁的年轻医生,她出于肺癌晚期,团队都是老药商,不懂如何用新疗法。我直接去了她办公室,用一种挺温和的语气跟她聊,告诉她:“哥,咱家那个新药,别看药价贵了一点,但疗效确实不一样,能帮您缩短半年到一年的病程,这样您才能安心家里养病,多挣点钱。”结局那个医生听完就拍板签了合同,不仅成了我的长期客户,还主动帮我整理了一个详细的用药路径。
那一刻我认定,哪怕只是帮一个年轻医生解决了一点实际的临床难题,做出了一点实际的临床贡献,我认定这也是值得的。 我也见过不少“天花板”,比如那位刚毕业的年轻代表,天天画大饼,说啥“只要肯做,业绩随意搞”。我看着她。
实际上她自己也挺努力,每天跟医生聊得热火朝天,可就是开口就是“可能”、“大约”、“说不定”,连最核心的适应症都不敢直说。我私下跟她坐了一次课,帮她梳理一下思路,告诉她:“医生不是来听你画的饼的,他们是要看证据,看说明书,看能不能治好病。
要是你连这个基础都打不牢,那你的业绩再好也没用。”后来她确实启动收敛了,加紧了学术交流,跑起了医院去收集真世界的数据,日子过得也踏实了不少。
这让我认定,咱们这行别看有时候挺苦,但确实能学到真本事,能练出真功夫。 自然,工作中也有不尽如人意的时刻。
比如有一次,一位长期搭伙的经销商,出于业绩下滑,居然说咱们产品不好,要撤资,就连要退钱。我当时心里挺不是滋味的,赶紧去跟她沟通,试图扭转局面。结局她越说越认定我们是骗人的,最终不仅没给钱,还把我们那些乱七八糟的竞品资料扔到了垃圾桶里,一气之下就把我们的账户封了。
那一刻我既来气又委屈。
这行当啊,光靠嘴皮子、靠关系,根本没法长久发展。要想把事做成,得靠真本事,靠对数据的敬畏,靠对医疗严谨性的坚守。 不过话说回来,换个角度看,这些挫折也是成长的养分。
没有那些打脸的经历,我可能还在原地打转,一直当作自己是销售高手。目前回过头看,那些所谓的“大客户”、那些“终身顾问”,实际上大量不过是把脉不准、治不好病的庸医/拉倒。咱们目前的门槛越来越高了,不再是哪个地处长啥样,那都是过眼云烟。真正能留下来、能做成大事的,只有那些真正懂药、懂医、懂临床,还能把数据和逻辑串起来的实干家。 目前的我,日子过得比当初略微从容一点,别看还是得不停地奔波,还得面对各种各样的考核指标,但心态上倒是稳了一些。我不再执着于那种冒牌的繁荣和冒牌的排名。我每天最大的知足感,来自于看到那些患者出于用了我们的产品而转归临床,也来自于看到医生出于我的努力,在病历上写下了更规范的诊断,开出了更对的处方。 实际上,做医药代表,说到底就是一个“连接”的过程,连接医生和患者,连接药品和临床,连接公司和社会。
这条路注定不会一帆风顺,间或的挫折、误解,就连是被误解、被冷嘲热讽,都是常态。但这又恰恰证明白我们存有的价值。我们不是一味地为了赚那点提成而奔波,我们是真正站在患者这一边,帮医生去解决他们真正想解决的那些难题。 我认定,比起那些光鲜亮丽的“成功人士”,咱们这行的人更像是一群有血有肉、有点瑕疵的一般/平平人。我们会有累得慌的时候,会有想拉倒的念头,但更多的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反思自己做得对不对,有没有真正帮到别人。
这种自我审视的过程,或许就是我们唯一能够坚持到底、不断进化的动力。 未来这条路还挺长,可能会遇到大量变数,但我也信任,只要咱们把“真”字刻在骨子里,把“医”字刻在行动上,咱们这行一定能有更大的发展空间。
毕竟,只有真正解决了临床痛点的产品,才能经得起市场的检验,也经得起工夫的考验。 好了,这些琐碎的日子实际上挺有意思的。
有时候看着窗外,看着城市里来来往往的车流,突然会认定,自己站在这条路上,就像是在给这个世界输送着一种特殊的氧气,别看不甜,但总比没有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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